【滄爵起源故事】向陽

2022-06-10

沉色的夜帶點涼意,巷弄的曲迴讓這個街區顯得特別陰暗,微閃的路燈燦著暗黃映在深黑的夜幕上,顯得月光有些單薄,天不湊巧的飄起了小雨,飛蕩在空氣中的雨絲和水氣瀰漫,有些猖狂的風聲呼嘯在夜晚的商店街,除了幾處讓人飲酒作樂的小吃店,其他幾戶一般人家燈光昏暗,就像不想參與這些喧囂一般。


客人的歡樂也與滄爵無關,收拾好一組包廂客人的殘局後,默默的把幾乎已經快超出他體重重量的碗盤全數抬起,往廚房洗水槽區走去。

這間小酒館是他這個月唯一找到的臨時工作,多數店家常常因僅十五歲勸退他,而他也是個孤兒,無法找到任何人為自己擔保,只好常常在不同的工作場域尋找能打工的機會,賺錢養活自己。


── 今天的薪水領到後,要先買幾顆能源石,不然家中的燈已經好幾天不會亮了。如果有剩下的錢,明早再買幾顆馬鈴薯,家中還有一個乾麵包,應該能撐到明天。上次看到的那本書,這個月應該也買不了了。


邊洗著充滿菜渣殘食的碗盤,滄爵腦中不斷盤算著這週的薪資該如何運用,總覺得入不敷出的生活,讓他無時無刻都在精打細算。


「喂!你這傢伙洗個碗可以不要擋在中間嗎?我處理食材路線不順啊!」

粗壯大漢伸手一推,就把他相對下較為纖細的身軀往旁邊撞了過去。該說是營養不良嗎,雖然滄爵相比同齡人顯得挺高挑,但身子皮包骨,看起來弱不經風。

那不小力的撞擊下,讓他手滑的不小心摔破了一個大瓷盤,被劃破的手腕頓時鮮血湧出,吃痛得皺起面容,那沾滿著白色泡沫的大鍋,從傷口處漫開艷紅。

「媽的!你今天的工資是不想要了吧!」

聽到摔破聲的老闆雌牙裂嘴的衝到他一旁怒吼,一手就把他受傷的那隻手臂提起,往一旁推倒,疼得沒反應過來的他重摔在地,雖然思緒是清晰的,但眼前一片模糊。


── 真的運氣太差了吧。


腦中大概只浮現了這句話,不想再花費力氣抵擋迎面而來的拳打腳踢,只是閉著眼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要從傷口處流出,紊亂的脈搏衝擊著渾身上下。

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他突然感受不到疼痛,眼前模糊的景象散著螢亮的金色光芒,之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沒死為啥醒不來?」

「可能身體太累了吧?」

「所以是在睡覺?」

「對耶合理!」


被夏神與秋神救回來的男孩躺在四季殿的醫務室床鋪上,兩神在一旁盯著他過於俊俏的面容,邊吃著宵夜串燒聊著天。

今晚的事算是碰巧,他們只是正好完成夏日祭典的準備工作一起去買宵夜,沒想到就在街區巷弄聽到某個餐廳的後廚房似乎有群毆的事件,便扁了那群欺負弱小的傢伙一頓,順帶救了失血過多、躺在血泊與泡沫中昏厥的少年。


若是只有尹秋自己出門,應該是不會那麼見義勇為的,也算是多虧了曦夏在。

那時他感知到了一個微弱的情緒、很模糊的聲音,糾纏著數不清的無助、不安、痛苦、期望、失落、憤恨......。雖然這樣的人他碰過的極多,但每當感受到,他仍然會有些在意,試圖去清辨一個年紀尚輕的人,為何會照映出這樣的反應。

如果情緒有顏色,這個男孩便是一團混濁的黑。不是純淨的黑,是混雜著灰白與濁線,糾結成一團掩蓋住最底層的那種。

曦夏總是想,為何人類們都能把天上殿給予每個新生命的一片白,染上這些汙濁?


過了半晌,滄爵的眼皮才顫動著睜開,在看到陌生人的瞬間,他立刻警惕得注視著他倆,反射動作的往後縮在床頭邊,面色冷淡,一語不發。

「欸,醒了!」

曦夏滔滔不絕地說起方才的事發經過,然而滄爵並沒有像平常信徒們一樣,給予感激地眼神與回應,只是淡漠的聽著,隨後連道謝都沒說,就想起身離開這個地方。

「孩子,你現在失血過多,在這邊多休息一下吧。」

比滄爵看起來更像孩子的尹秋見他想走,邊嚼著肉串邊出聲阻止。曦夏則是看著他想下床卻因為脫力而踉蹌得差點跌倒,伸手拉了對方沒受傷的那隻手一把。

「你叫什麼名字?」

「......」

「你應該有家可回吧?」

「......有。」

滄爵想掙脫對方的手,但手臂毫無力量根本無法甩開對方強而有力的緊捉。


通常人們願意開口與他講話後,曦夏便能捉住話語探索進人們內心更深的想法裡頭。

這句「有。」呈現給曦夏的畫面竟是連門都沒有的廢墟殘壁,雖然有燈但不會亮,雖然有牆但夏熱冬寒,雖然尚能稱之為房子,但絕對不可能稱之為家。


曦夏熱血的心腸又軟了,「雖然是夏天,但晚上還是很冷的,在這邊過一夜再走吧,我想你應該......。」

滄爵被一把拉回床邊坐著,正想反映自己必須離開,他肚子便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我想你應該餓了,」曦夏無奈的把未說完的話語補上,伸手想拿剛剛他們買的串燒,「你要不吃一下這個吧?」

「「不要!」」

幾乎是異口同聲,滄爵與尹秋一同拒絕了曦夏,讓他整個黑神問號。

欸不是,你一個孤兒人家要請你吃宵夜也不要,阿他一個秋之神分一點食物給人民也不要?

兩神一人就這樣僵持許久,誰也不讓誰,快餓死的傢伙不吃東西,滿嘴食物的傢伙不分人家吃,最後曦夏才嘆了口氣,「阿秋你去柳春房間吃吧,剩下都給你。」


看著小傢伙帶著食物蹦跳的跑走後,曦夏才又回到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面前,把椅子挪到更靠近對方的床邊坐著,「我是曦夏,四季殿的夏神,抱歉在問別人名字前,我是該先報上名。」

滄爵皺起眉頭,雖沒有回應,但內心起了波動。


他曾想過,自己大概是個從未被神祝福過的孩子。

雖然知道神離自己其實很近,卻也沒想過能和神真的就在一步之遙的此處對話著,用平等的角度在與他對話著。

從小經歷苦痛的生活,他從未想過要為自己的人生求援。在孤兒院因長大被驅趕,在學校因貧窮被欺凌,他都認為是身而為人的不幸運。在這個過程中曾有許多人幫助他,但這些幫助在滄爵眼中都是上對下的鄙夷,他唾棄所有曾經援救孤兒院的有錢人嘴臉,他也厭惡必須接受他人施捨得以存活的自己。


刻苦的在底層翻爬,打滾,只為維持活著這件事情,自己卻也不知是為了什麼?有時過多的想法與情緒在自己腦中徘徊,反倒便什麼都釐清不了,卻怎樣也都產生不出想以死解脫的想法,僅能在痛苦中無盡輪迴。


或許他在等待一個善,僅僅是最單純的善而已。


曦夏沒有催促著對方回應自己,因為他所見眼前少年的混濁,些微柔白之處似乎透著淡淡的光。

良久,滄爵終於正視眼前的他,坐得比較近他才好好得看清楚眼前的對方。

身為神,他擁有一雙能夠睥睨天下,卻選擇柔情似水的雙瞳,真摯的有些不像話,「我是滄爵,今年十五歲,抱歉,還有......謝謝。」


曦夏這才敞開笑顏,「高中生阿,半夜打工不太好啦。」雖然想碎碎念,但生活多不容易,曦夏還是知道得。「有賺獎學金嗎?你成績好嗎?」

他看著那又緩緩滲出紅色的繃帶,伸手捉住了對方的手開始拆解換藥。

「還行,付房租。」

「靠!那種爛房子還要付房租?哪來的奸商我要去轟了他!」

「噗......」

看著似乎比他所有同學都更像個高中生語氣的曦夏,滄爵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搞笑,卻又有點無奈,自己的處境在別人眼裡看來,或許真的超有困難的,但不知道為何,曦夏的回應給他一種不是同情,而是感同身受的同理。

心裡,稍微舒服了好多。


這晚他們聊了很多,從爛到不行的黑心孤兒院,到賤人就是矯情的同班同學。曦夏想了想還是向滄爵提出了一個幫助他的提案。

四季殿可以提供他唸書與生活穩定的費用,但所有的費用都要在他完成學業後償還,一毛都不可以缺。剛好,滄爵最不想的就是平白無故接受他人得好意,這要求正中下懷,便答應了曦夏的提案。


「欸你真的不餓嗎?我再去買點串燒吧,我們一起吃。」

「......呃,是會餓。」

「當然,串燒這筆也要記得還我錢,全部記在帳上。」

曦夏單手鉤上了滄爵的肩,一臉玩味的勾著嘴角。

滄爵聽到這句,也回以一個輕鬆的笑,「那是肯定。」


之後的日子,滄爵覺得自己擺脫了不幸運。

他不用再去會扁人的爛餐廳兼職,也換了一個有正常大門的租屋,他可以買足夠備用的能量石,甚至還能買下那些好久之前就想讀的書,再也沒在半夜餓肚子,僅僅這些都讓他覺得自己幸運好多。

於是他做了個結論:看來就是沒錢會讓人不幸。


然而,遇到曦夏後,他生活改變的完全不只這些。

其一,是滄爵這三年的高中家長座談會,總會掀起全校大暴動,因為曦夏每到那天就會穿上一身帥氣西裝,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的充當他的家長,引起全校師生的尖叫,讓他總是有點尷尬,但還是有點享受有人能在家長座談出席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其二,原本沒有朋友的他真的沒有所謂的「假日休閒」,但現在他會被曦夏拖去打球、健身、爬山、攀岩,各式各樣以前從沒嘗試過的戶外活動都讓他經歷了。身子也在正常補充營養後長壯、抽高許多,在高三這年正式超過了曦夏的身高,在健康檢查量出184公分時,連他自己都感覺鏡子裡的自己,似乎長成了從前自己不曾想像過的模樣。

其三,原是孑然一身的他,在淵有了一個奇妙的羈絆,是個他始終覺得最不一樣的地方。


雖然有許多改變,但那些曾在底層被欺凌的日子,仍然在滄爵的記憶深處。

他還是過著十分節儉的生活,從來不會有生活以外的過多花費,也把欠四季殿的每一筆錢全數記著,每天數一遍,成為他寄望未來的目標。

他有了潔癖,無法忍受自己渾身上下的髒污,整潔與乾淨的過生活,就像他真的擺脫了過去的種種貧瘠。

他十分努力的讀書,成為高中的榜首,亦考上全淵最頂尖的大學。他珍惜每個想學習就能好好學習的日子,也不想再因為毫無能力而無法翻身。這卻造成近視太深,也常常到半夜便會偏頭痛。


這樣的少年,曦夏都看在眼中。

在滄爵高中畢業當天,他又佯裝家長的去參加了,也送了這生他唯一一個不要滄爵還他的禮物── 一副精緻的眼鏡。

「你如果拒絕這個禮物我會發飆,」曦夏說得雲淡風輕,但在盛開的阿勃勒樹下,對穿著特別合身畢業服的少年笑著,「超適合你。」

紛飛的金黃色飄散,光芒照映在他身上,在滄爵眼裡似乎,他也在發光。

雖然眼前景象因眼鏡特別清晰,但濕潤了眼眶卻讓視線逐漸有些模糊。隨著風飛揚著他倆的衣襬,他也笑了,「謝了,這個就不還你了。」


滄爵在大學畢業、四處進修後,最終來到了四季殿應聘。

應該說,能償還他所欠下四季殿、欠曦夏的方法,只有花上一輩子為四季殿奉獻了。他也很享受,似乎在迷惘之中他找到了自己曾數度懷疑自己活著的意義。

又或者是,能就近的跟著曾引領自己進入不同人生的他,成了滄爵目標的方向。


「夏殿下,您不要再打遊戲了,不是說要今天把服務紀錄批改完的嗎?」

「哎......爵我想吃巧克力了......沒腦力工作啊~!」

「真是的......」

熟練的伸手往口袋裡掏出了曦夏最愛吃的那個口味遞給對方,滄爵俐落的順帶幫曦夏整理完所有待批改的順序,並把他辦公室的東西都整頓到它應該在的位置,儼然曦夏的辦公室就是他的辦公室一般。後者則是托著腮盯著渾身正式又俐落西裝的男人為自己整理環境。


到現在,曦夏仍然覺得滄爵是個很難捉摸的人。

能感知人們情感能力的夏之神,總在滄爵心裡看著複雜卻糾纏的情緒。

但已經不是初次相遇那般的污濁與混沌,那糾結的黑漸漸透明,總能從它後方看見燦爛且晶瑩的光芒,似乎有一些連滄爵他自己本身都不太明瞭的情愫在心中,值得細細品味。

「夏殿下?為何盯著我看呢?」

「覺得你長得好看囉!」

「謝了,我覺得紀錄應該更需要您的視線。」


滄爵和曦夏打完嘴砲後,邊打開空間的窗戶,宛如十幾年前那晚一般清涼的夏風徐徐,吹撫著他額前的黑髮,嘴角帶著不被人發現的淺淺笑容。

燦爛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仍想向著它,直到生命的盡頭。


© 2021 GOD-BACK 神返時代。 版權所有。
Webnode 提供技術支援
免費建立您的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