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苦命仔六根

2022-08-17

「六根!上工啦!」


從遠處就聽到有人吶喊自己名諱,原本精神不濟只想快點到四季殿安頓休息的六根,瞬間預感不妙,連來人是誰都沒看就直接拉著過重行李箱,轉頭就想逃。


── 不管是亞奈前輩還是誰,我現在都不想上工!


但他一頭顯眼的綠髮還真的是逃不過曦夏的鷹眼,區區一個小靈媒,怎麼躲過騰空蹬一腳就能騰雲駕霧的夏神呢?

六根感受到自己的後衣領被一把捉住,就算內心想掙扎往前,他也不敢再亂動,怕自己帶來四季殿的衣服就要這樣報銷一件,無奈以及對自己工作的憤恨盤據腦海,要不是身為魔王殿的鬼員工是由不得自己的,他可能早就已經提交上萬封離職信了。


「......夏殿下,可否讓我先去四季殿放行李再上工呢?」

往背後一看,那燦爛的黑皮笑容真的是令六根難以理解,除了夏神外,他旁邊還站著一位一臉嚴肅、與曦夏同樣高挑的警備隊員,相較之下同樣身為男性的六根,顯得嬌小了一些,拖著的行李箱確實看起來沒那麼好拿。

況且他甚至不知道這夏神到底想要他去哪裡上工,雖然說要調查靈體但也不是這樣讓他啥都沒準備就跟著去調查吧?


曦夏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瞄了一眼行李箱、再看看六根,轉過頭就跟在旁側的亞瑟說:「目測20公斤,小CASE吧?」

「行,走吧。」

接下來的操作讓六根傻眼到不行,肌肉顯然不是裝飾品的勤務大人,先是與他點頭致意,後單手就把他的大行李箱抬起,扛在自己的肩上,似這個超重的大箱子都成了他訓練肌肉的器材一樣。

「等等等等、你們是要去哪調查!」

「唉呀,去了就知道。」

拉著六根的手臂就要往前走的曦夏回答的一派輕鬆,讓六根簡直急得快腦充血,但可惜他身為鬼,看起來面色只是一如往常的慘淡。

大概一神一鬼互相對視,誰也不動僵持了一分鐘,連亞瑟都在一旁尷尬得盯著,最後曦夏決定用力量解決一切。

「夏殿下!」

曦夏單肩扛起了一個成年男子,以像六根這樣的靈體來說是相對一般人類輕的,更何況是個加班、過勞又瘦弱的傢伙,抬起來肯定是小事一樁。

沿路六根幾乎是社會性死亡現場一般,全程想掙脫那強而有力的手臂,但由於一旁跟高人氣神祉、勤務打招呼的人民實在太多,讓他只能被迫接受被架著上工的事實。


── 真的好想死,呃不,我已經死了......


就這樣,奇妙的一神一鬼一人的組合,浩浩蕩蕩地前往他們要進行調查的地方:養老院。

會往這個地方六根也有預想到,畢竟昨日與四季殿會議過後,調查方向較之前清晰很多,而夏神確實行動力高到令人瞠目結舌,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甚至還沒安頓好行囊,就被捉來養老院要和一堆阿公阿嬤噓寒問暖。


「唉呦,阿夏阿!溫最近都很勇健阿!」

「別聽阿金婆亂共!她前幾剛才感冒發燒。」

「唉,阿公阿嬤你們要顧好自己身體捏!」

熱切與人民打好關係的曦夏向來都與大家十分親近,除了慰問長輩外,也是被長輩們關懷著,在六根一旁的亞瑟也不知何時加入了聊天行列,惟有他自己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才好,躊躇不安的在一旁,或坐或站都有些尷尬。


「阿弟阿,要不要喝點什麼?」

「呃,不用麻煩了。」

第一個與六根搭話的反而是看似十分溫柔親切的看護阿姨,笑容可掬的遞給六根一瓶果汁,雖說口頭上是拒絕了,但阿姨還是不容推託的把飲料塞進了他手中,笑咪咪地說了一句:「辛苦囉。」才離開他身邊,六根還來不及與她道聲謝謝。

大概是在魔王殿就職到現在第一次人們看見自己出現不是逃跑,這樣的反應讓六根有些腦子無法運轉過來。


相較於一般人民對於天上殿、魔王殿鬼神們的畏懼,養老院的人們似乎更加不介意這樣的存在。

畢竟在淵之中,鬼與神的存在都是很自然,特別是對於活得夠久的老人家,以及經常有長者往生的養老院之處,其實隱約的大家都習慣了偶爾會遇見靈媒或天使。更何況四季神的存在讓長者漸漸感覺死亡無須畏懼,對於神職的出現,大家自然心裡有底,也特別尊敬。


可能是六根到職的年資還不夠久遠,曦夏見他生澀回應人民以及內心的詫異,覺得十分有趣,靠過去手臂勾著他的肩頭。

「六根阿,我們來這邊可不是喝飲料的喔!」

「您也沒有分配工作給我啊。」

聽著拖自己上工的傢伙打嘴砲,六根滿腔的不滿,若非對方是四季殿的主事者,也是跟自己長官魔皇大人同樣階層的上位者,他早就酸回去了,雖然現在講話也沒有多禮貌就是。

「那肯定是要自己在旁邊做筆記的,我們聊得每句話可都是線索!」

「我哪會知道,您是慣老闆嗎。」


他倆一來一往的過程中,亞瑟已經默默地詢問了大半養老院的長輩們,帶著筆記本湊到旁邊,認真的表情看似對自家長官執行公務也不太正經的樣子已經習慣。

「曦夏殿下,我剛剛調查了一下,大家說最近其實沒發生什麼大事,就是都跟往常一樣生活,就是長輩過世的比較多,但也沒到真的很誇張的數量,您覺得要往哪個方向再問看看嗎?」

「嗯......讓我思考一下。」

不知從何時出現在曦夏手上的一疊紀錄,上頭是近期養老院服務長者們的名單,以及進出機構紀錄。

厚厚的資料可能研讀一天都無法釐清端倪,簡單的掃過去曦夏便決定帶回去與冽冬、柳春一同分析,順道再把亞瑟遞過來的筆記本拿著看,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出來寫得快速,顯得有些凌亂,卻是把一問一句都記錄了下來。包含某個阿嬤的曾孫出生了,或是最近養老院的活動辦理哪些旅遊,以及最近長輩們喜歡的電視劇與餐點等等。

呈現的樣子確實挺平常的,以至於曦夏對於自己昨日的推論覺得需要再多轉點方向去想比較好,或許往非人為因素的方向,像是妖魔作亂來調查會比較好?


經過了多個養老院的調查後,曦夏與亞瑟短時間討論不出個結論,在一旁沿路跟著的六根自我懷疑到底為什麼自己要拖著行李箱幹這種事,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默默地到了晚餐時刻,而養老院的大家也很好客,硬是留了三位在此用餐。


「六根來點燉肉?雖然可能沒有四季殿員工餐好吃,但這邊阿姨煮的不錯喔!」

「不了夏殿下,我不在工作時用餐。」

「這樣調查下來你會餓死吧?」

「我是鬼。」

「對吼,你只會靈力耗弱,不會再死一次了。」

用餐期間也鬧騰的不像話,亞瑟習慣了曦夏殿下平常就是這個狀態,但看著一臉慘白的六根,他有點搞不清到底是加班讓他痛苦,還是和曦夏多說兩句話更痛苦。


在四季殿工作雖然常常有突發的大小事,但這還是第一次亞瑟與魔王殿的非人靈媒一同共事,說實在話有些不習慣。

無論是關於已經身為鬼的他們如何維持生活機能?為何死了還要吃東西?吃的東西是有機質,為何能補充靈力?滿腔的困惑讓他總感覺自己要多多進修,或是請四季殿的滄爵先生幫大家多安排一些關於「神」阿、「鬼」的職訓,或許身為四季殿員工的他們有必要更詳細的了解,而不是在碰到後啥都不懂。

但能肯定的是,他是真的不知道除了戰力上,身為鬼的靈媒能在這樣的詢問調查中幫上什麼忙,看著行李都沒放就被曦夏殿下拖著到處跑的六根,亞瑟真的是覺得辛苦他了。

但或許曦夏有他的考量,亞瑟也就沒多問。不攪和他人的事,好好地把自己的事情辦好,才是他的原則。


用完餐後他們決定結束今天的行程,先回去跟其他位好好討論一下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在要離開養老院時,幾位看護阿姨和廚工不知道是講好了還是怎樣,各提了幾手的飲料想給他們帶回去慰勞警備隊、四季殿員工和四神們。

曦夏看著那個包裝一眼就想起是這陣子常被供奉的那個芒果汁,其實上次尹秋不給自己喝後,也沒有再喝過,只是這黃澄澄的包裝讓人要忘記也難。今天晚餐時間也看著老人家們人手一罐,似乎還真的是那麼流行。


回程路上,曦夏百般無聊的邊哼歌、邊看著手上飲料的產品標示,看看是什麼特別的讓人民都那麼喜歡。

「為啥芒果汁成分表裏面沒有芒果阿?」

平常對這些植物阿、食物都沒啥研究的他,看著上頭寫著的東西也是沒搞得很懂。

「可能是風味濃縮的感覺?」

亞瑟已經開了一瓶來喝,有些甜膩的口感他沒到那麼喜歡,但尾韻有個清雅的香味,跟一般現打的不太一樣,有些特別。

曦夏遞了一瓶給六根,口氣百般無奈,「現在下班了你可以喝吧?」

「......也不是不行。」

「真不知道你們魔王殿怎樣虐待你的,工作時後沒吃東西到底怎麼工作。」

曦夏邊盯著對方把吸管戳下去,邊嘀咕下次要去魔王殿好好看看員工權益到底有沒有維護,意外的讓在一旁走著亞瑟覺得:雖然自家長官很煩,但還是真的很關心人的。

如果是自己的話,底下的人要不要吃早午晚餐,真的不會想理他們。

然而,很關心是很關心,最實際的問題盤旋在腦中。


回程天色漸漸全暗,算了算時間從中午到現在應該至少調查了超過六小時,除了曦夏外的倆人可說是腦子連通了同個想法:到底何時才能下班。


──


夕陽的餘色已消溺在山崖的地平線,夜光盈盈的照耀下,有個高佻的身影佇立在花草樹叢間,拿著純白金邊的灑水壺,優雅得澆水。

四季殿的旁側圍籬邊有些花圃,雖說有定期排員工打理,但大家都知道最常顧及植物們的便是春天之神、柳春殿下,若在辦公室與會議室找不到他,最快的方法肯定是尋覓各處的花花草草間,肯定會找到正在殷勤澆水、灌溉、除草的柳春,甚至曦夏常常調侃他並非四季殿神祇,是四季殿園丁。


「柳春殿下,要不要來碗雪耳蓮子湯?」

四季殿的小不點廚師蹦蹦跳跳的端著一小碗甜湯走近正在灌溉小花幼苗的柳春。

「好呀,謝謝黎,你不下班嗎?」

被來人的聲音喚了才抬頭看了看天色,從下午開始種花竟一回神過來都已經落下夕陽。

「我剛剛才把今天晚餐用好,想說大家都在忙,所以另外又煮了湯送來給你們,等等就下班了。」

方回答完的廚師見柳春殿下端走自己手上的甜湯,還輕啜了一口表示好喝,有點害羞得搔了搔自己的頭。


個頭嬌小的廚師黎朔玥是個白狐狸幻化成人型的狐妖。

在淵這個充滿神力蘊含之處,偶爾若有某些特別的力量沉澱,便會形成各種神奇的物種。而這些孩子都與人類共生於此,卻有時候會被害怕異類的大家疏遠,因此常常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在淵生活。

黎朔玥當初來四季殿應聘時也是如此,隱藏了自己是狐妖這件事,藏起自己毛茸茸雪白的耳朵與尾巴,活潑開朗地跟面試官四神們分享自己煮的美味便當和甜點,雖然常常不小心被稱讚時就露出了搖擺的小尾巴,但四神們還是沒有揭露已經知道他身分的事實,錄取了他,讓四季殿擁有了一個美食魔術師,天天幫四季殿的大家煮好吃的餐點。


柳春還挺喜歡這個可愛的小狐妖的,所以也時常照顧他,看著因為自己吃完甜湯而開心到耳朵快冒出的小傢伙,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悄悄地把他的頭髮撫平。

「柳春殿下今天下午都在幹嘛呢~?」

「剛剛在這和花草們聊天呢。」

春天之神柳春擁有和植物溝通能力,無論是知曉許多淵中的大小事,亦或是一起探究自然的美好與奧妙,被花草植被簇擁著總是讓柳春受益良多,這也是他常待在花園裡的原因之一。

「黎會想跟他們聊聊天嗎?」

「咦咦!可以嗎?」

「越成熟的植物能量越高,這幾朵玫瑰應該可以跟你講講話。」

柳春放下手上的灑水壺,單手向上從手心中冒出許多金色光芒的微粒,隨著空氣中微風的流動,黎朔玥見那些亮點鑽進自己的耳朵,也有些許的亮點灑在豔紅的花蕊上,「啵啵--」的幾聲消失。

也在瞬間他聽到了幾個聲音竄入腦中,眼睛睜大的看著柳春,閃亮亮的眼神和張大的嘴巴,驚喜得不得了,「柳、柳春殿下!他們跟我打招呼!」

「嗯,我也聽得到喔,你也可以跟他們打招呼。」

「我叫黎朔玥!可以叫我黎黎!」

柳春看著宛如發現新世界的對方笑得像個孩子,也勾起嘴角。


『柳春殿下,您的神力越來越厲害了呢。』

在黎朔玥與玫瑰花們聊起天後,柳春突然收到了來自一旁老榕樹的讚賞。

「怎麼說?」

『還記得幾十年前你也想嘗試讓夏殿下和我們講話,但最後他楞是怎麼都無法聽見呢!』

「阿我記得了,他因為暴怒,所以意外把你們烤的葉子焦得乾呼呼那次。」

柳春猶然記得那時自己想逼著對方跟老榕樹們道歉,但怎樣都失敗讓他逃過一劫。

『呵呵,那次連接的斷斷續續,這次就很成功呢。』

「神也是要成長的阿。」

『說的好。』

和老榕樹閒聊一會兒後,柳春也加入了黎朔玥與玫瑰花們的聊天。

艷麗的玫瑰總是比其他花種更愛觀察大家的美貌,無論是植物動物,甚至連人們的外貌都能品頭論足一翻。柳春和它們聊天時總覺得像是闖入什麼迷妹八卦現場,他一個大男人總是插不上嘴。

『黎黎阿~ 你覺得四季殿最帥的是誰呀?』

「咦?大家最喜歡的應該都是夏殿下吧。」

黎朔玥也像誤闖女人圈一般,被玫瑰花們纏著七嘴八舌。

『哎!長相長相!單論長相肯定是四季殿的門面,柳春殿下吧?』

『曦夏殿下很帥啊,那個釉黑的肌膚跟身材最棒吧。』

『柳春殿下很棒......但我最近新歡是滄爵先生喔,黑髮眼鏡就是帥。』


被評選一翻的四季殿門面稍微有些尷尬的在一旁繼續澆水,似乎是覺得突發奇想讓黎朔玥跟玫瑰花們聊天有點失策。

話題越來越歪,到後面除了玫瑰花外,其他的花卉也開始討論近期花中的美貌排名,本是有點隨意聽著的柳春,在聽到幾個關鍵字後頓了一下,有些困惑的皺起了眉頭。

『你們知道最近有一個謠傳嗎?說是某個山頭有一片花海,但是那花看起來是妖豔的美。』

『我是聽說它是芒果花,但又看起來特別紅!血紅色的那種。』

『特別漂亮又邪門嗎?』

『而且也會長果實,只是我就沒聽說它的果實是不是也是芒果的樣子了。』


正當柳春想開口詢問時,遠處四季殿廣場前就傳來一個熟悉的呼喊,語氣有些焦急。

「喂喂!春在嗎?有人在嗎?我們好像發現線索啦!但先救一下這傢伙!」

黎朔玥和柳春對看一眼就立即趕到廣場,聲音的主人肯定是來自曦夏,但需要被救的傢伙倒是讓廚師黎朔玥不認識了,而且甚至可以發現這半透明被拖著的傢伙,應該不是個人才對!


「柳柳柳柳柳春殿下,他是?」

「魔王殿的靈媒六根。」柳春對眼前的狀況有點混亂,但還是保持鎮定的分析:面色慘白的六根、拖著他和行李的曦夏,和也有點慌亂的亞瑟,左手搬一箱飲料、右手捏著一瓶快被擰爛的芒果汁包裝。

「柳春,這傢伙剛剛喝這飲料就突然狂吐!」

「噁......這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六根又要開始吐了,亞瑟驚恐地抽出塑膠袋及時救援,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救了四季殿的廣場地板磁磚,看來是方才沿路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亞瑟一臉崩潰的樣子,不知道是被嘔吐噁心到,還是對於人類急救知識不能用在鬼身上感到焦躁,柳春猜想可能兩個都有一點。


「這是有毒嗎這個?」

柳春先簡單的掃視了一下那飲料,見亞瑟瘋狂搖頭,「殿下我剛剛也有喝,可是沒事。」

「那到底是怎樣啊!厭世仔你振作點!別吐了!」曦夏急地連亂取的綽號都脫口而出。


在一旁的黎朔玥想到什麼似的舉起了手,瞬間眾人的眼光期盼的望向他,


「各位!我好像有方法可以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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